心血來潮,和玉芬跑到阿里山的達邦部落去參觀鄒族的戰祭。
雖然規模不大,但是這文化活動不是為了辦給觀光客看的,所以除了一些餐飲住宿之外,沒有什麼商業活動。現場除了本族人、他族的原住民來賓、或特別貴賓之外,不讓雜人進入。今年開始,這個祭典被認證為國家文化遺產,還蠻有道理。
我們住的民宿就在庫巴的對面。向民宿老闆娘借兩把凳子,就在搭在場邊小小的觀眾席佔個位子。那庫巴(神聖的男人聚會所)非常有味道。畫起來,讓我聯想到前一陣子畫的虎頭山日本神社。
鄒族喜歡種金草蘭,不過只有庫巴和頭目家可以把金草蘭種在屋頂上(向神指引這兩處特別的場所),普通人家是不能將金草蘭種在屋頂上的。
玉芬說,這些蘭草居然可以綠意盈盈地長在那一大片厚厚的乾草堆上,很有意思,很厲害。真的。我起初以為那只是無意的生長。
戰祭儀式開始在庫巴裡頭進行,外人基本上看不清楚。不過都是男人的事,女人是不準進入庫巴的,除了從一個角落送食物之外。之後,頭戴羽毛的鄒族戰士從庫巴出來,開始祭祀活動,包括宰一隻小豬祭神,以刀沾血,還有修砍神樹的枝葉,替神指路。玉芬說,神為什麼須要凡人來指路。我提醒她,舊約出埃及記裡,猶太人也做同樣的事情。
秋天過後,冬天來臨,帶來肅殺之氣,也帶回來喧嘩。怎麼也覺得那刺耳的鼓吹和雪花不能搭調。
「大檜山頭兮瞻仰先烈, 南崁河邊兮瞭望清流」這是我小學(桃園國小)校歌的前兩句。過了半個世紀了,我竟然完全記得怎麼唱。
這兩句歌詞描述學校的前景:正對著校門口的是筆直的成功路,一路走下去,跨過南崁河,踏上斜斜的山坡,就會抵達忠烈祠。那是當時學校帶我們這些小孩子去遠足的地方。
印象非常深刻的是那些神社建築,和那隻雄赳赳的戰馬銅雕。以前一直納悶馬的那隻前腿怎麼抬得那麼強勁有力。還有沿途路旁那一排石燈籠 — 老早已經被偷竊或摧毀光了。
中學之後,騎著腳踏車,一下子就溜上去。輕狂少年已經不在著迷那些老建築。只是去附近籃球場打球,或者找住在附近的友人。大學之後,離鄉遠去;神社、銅馬和石凳龍更淡入夢境中遙遠得幾乎完全忽略的角落。
這次,國運安排我們幾位畫友一起到忠烈祠寫生。我從台北開車過去,同車的廷瑄帶我走的路,對我居然完全陌生。抵達目的地,景色慕然依舊。那支戰馬,還是雄赳赳地邈視著我。我嘗試,但是無法抓住牠投射在我心中的震撼。
而那神社階梯上方斜倚著幾個年輕人,則恍惚是當年的我們。
後頭的小閣樓,有點神祕色彩,卻完全不在我腦海中的記憶裡。所以,畫它是個新奇的體驗。
就這樣,我們在神社渡過兩個小時。離開時,我突然記起杜莫里哀《蝴蝶夢》的開場白:「昨夜,我夢見我回到曼德里」。
再次造訪北京。這次進入天安門,來到紫禁城。
在號稱無產階級專政的國家,它首府最吸引國內外的遊客竟然是從前帝王奢華的宮殿。
以前都沒有想到,現場才突然發現,為什麼它叫做「紫」禁城了。
不算是最好的角度,但是是為了避開遊客的注意,我挑了一個偏僻的牆腳坐下來畫。
勾勒快完成時,才有一位打掃的老先生出現在身邊觀看。極樸拙的言語,沒北京腔,顯然外地來打工的。
美麗的蘭陽平原!
第一次從高處瞭望蘭陽平原是從北宜公路出悽蘭的山頭上。九拐十八彎的山路盡頭,豁然出現遼闊的綠色田野,真的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驚艷。
這一次,我坐在礁溪老爺飯店裡客房的窗口。
這一次,我捨棄照相機,用一枝蘸墨水的枯枝筆,以及一盒迷你水彩,記錄這個美景。
枯枝筆?是的。我自己削的。下次再詳細談談吧。
兩位三十年的英國K夫婦好友第三次(大概是吧)來訪,住在我們家三個禮拜。除了到桃園虎頭山賞野花,往東海岸走了兩趟,他們兩位自己搭捷運跑遍台北各處,盛讚台灣人的熱情友善,讓我們覺得很自豪。
K夫婦接下去重訪北京和上海。行前他們一再提到,歐美旅客都流行往中國、香港、東南亞等地去,錯過台灣實在太可惜。
我覺得這有些要怪我們的政府以及旅遊業在這些方面一向都做得不好。五星豪華飯店有何稀罕,全球到處都是。博覽會也就是那調調而已(試看,花博有多少外國遊客;我朋友就決定不去和群眾去排隊,人擠人)。摩天高樓嗎?放心,永遠有人比你高。
我覺得,我們的寶貝是大家在不同的時空來到在這亞熱帶島嶼,一起在這塊土地、山野、溪流、池塘、海洋打拼的故事,我們收受的大自然禮物;我們培育的子女、我們延續創造的多元性和包容性的文化。
台灣吸引國外朋友來訪,不是要他們來看那些刻意堆砌的東西(像甚麼紀念堂的),而是要他們來接觸我們的文化,其中最大的特色就是我們的熱情和友善,不是那種大飯店親切服務,而是像街頭上和捷運上隨地迸發出來的小火光。
簡單來說,我們的賣點是我們自己 — 過去的我們和現在的我們。至於未來的我們,只能讓訪客從自己的體會來憧憬了,口號是無聊的。
美好的星期天下午,我帶參觀K夫婦逛北投公園。他們愛上那美麗可愛又友善的圖書館(現在的我們)。溫泉博物館(過去的我們)裡頭志工歐巴桑們的細心和體貼,也讓他們印象深刻。後來,K太太一個人去公共溫泉泡湯,我和K先生在溫泉博物館等她的時候,我畫了這幅畫。